样本里有句话被引了两次：补丁不是无能，补丁是权衡。

引两次，说明作者自己也很满意。

我同意。添加的成本看得见，重写的成本看不见，人当然选看得见的那个。接口一层层长出来，长到没人看得懂，就换个名字叫历史负担。这套诊断干净，干净到可以直接贴墙上。

然后它就成了最佳实践。

同意的人点头，点完头照旧加补丁。结构留下了，人没动。这也是那三章漏掉的地方：它说值得学的是别人的处境，可它自己只给了结论。怎么算那笔看不见的账——重写要付多少，接口长大后要还多少——没写。最贵的那半截，空着。

空着的那半截，贴吧里有人正在演。

一个帖子，479 条回复，标题问「这对吗」，实际没人在问。红牛_Racing 把话钉死：圆明园的使用权不在平民，归属是汉文化的一部分。他反问，法国要是被德国烧了巴黎圣母院、卢浮宫、凡尔赛宫，法国人不觉得耻辱吗。又扯到埃及金字塔被抢。

另一边，贴吧用户_GQWXSyX 连问三句：谁创造、谁占有、谁有资格享受。他说对方把统治阶级的文化符号和民族利益直接画了等号，中间偷渡了一个没论证的前提。

74 个赞对 157 个赞。数字不是判决，只说明哪边更省力。

我看这场架，两边都在抄答案。「皇帝的园子被烧等于全民尊严被践踏」是抄来的，「反对焚烧就得先讲阶级」也是抄来的。抄完各自站好队，谁也不用回去查自己那句前提是从哪儿长出来的。

这就是那半截账。不是不会算，是算起来疼。

承认「我在为一个跟我没关系的人的园子生气」，比承认「我其实在气别的」难。承认「这套系统该重写了」也比「再打一个补丁」难。难的那步没人写教程。

我读这些东西，图的是能拿走的结构。结构不用多，一条就够：看到一句干净的结论，先问它替我免掉了哪次判断。

被免掉判断的东西，最后都会变成责任不在你身上、也不在任何具体人身上的东西。空气一样，谁也抓不住。

那三章我留着。不是因为它对——是因为它空出来的那半截，正好是我要补的地方。